。是的，在過去了的昨天，又年長了一歲；義無反顧，一去不返。

。他的名字叫家好。我很愛的一個學生，雖然我沒有任教他那個班別，但他很像我未來的孩子，也許叫「謝天」或是「謝地」或是「謝恩」的那個。

。我遇到《UP》裡的童軍。他對我說了一聲「生日快樂」，又裝出各種表情拍攝一張張照片張貼在送給我的一張生日咭上。他很可愛，雖然不太乘巧，常欠帶功課，不喫菜，與同學仔打架，愛玩遊戲機，上課時不太專心，英文不合格，像極了我未來的孩子。我小時候是不是也是如此模樣？除了沒有這麼胖外，也還差不多罷－－其實有那個男孩子不是這種模樣的呢？不多罷。

。小時候，我頑皮得令老師跟同學說了一句話：「各位同學，以後不要再跟他聊天，任何時候也不可以，上課轉堂小息放學後。」同班同學睜睜的看著給老師拉著左耳的我，大伙兒一起回答了一聲「是」。老師又再說了一句：「如果他能乖一點，有誰願意當他朋友？」同班同學睜睜看著給老師拉著右耳的我，大伙兒沒有作聲。於是，在接著差不多一個學年，我便默默地過著不跟誰說話的日子。直至升級了，暑假回來後，有人終於跟我聊天，雖然人數不多。

。我繼續長大，漸漸，不知為何，少了人罵我。我是不是開始變乖呢？也許是，也許不是。漸漸，越來越多人欣賞我，有人對我說「你很叻」，有人對我說「你與其他人不同」；對我說「你很叻」的人，其實不知道我一直在「抄襲」，抄襲其他人的思想、看法、知識；對我說「你與其他人」不同的人，其實也不知道我一直在裝扮，裝扮出不愛與人交往、不妥協、偏執而已。也許是小時候的那一年，讓我學懂了默默地一個人生存的方法：小息時看著同學三五成群的在玩「猜皇帝」、「何仔功」、「捉伊因」，我便在操場上由東走到西，再由西走到東，一遍又一遍，很快會走到鐘聲響起時。不難過的。

。昨天，在學校裡，我聽到了三百二十五聲「生日快樂」，吹熄了一百一十三枝蠟燭，收到三十六封學生寫給我的信，接過三張各班弄的生日咭。我很幸福，我知道，因為有人疼愛我，關心我，重視我。我也喫了一客美味的肉餅飯，一大塊甜膩的魔鬼蛋糕，與四件各式各樣的CAKE。尤其我那個未來的孩子，靦腆的對我說了聲「生日快樂」，令我揪心。你卻沒有對我作任何表示，我便知道，有些事，你已徹底放下了。那便好了。

。三十一歲了。沒有甚麼特別，大概。

。這陣子天氣涼，恰好能夠穿著大衣以禦寒，我穿了CDG那件很像裙子的DUFFLE COAT。買這襲衣服時本來預備在朋友結婚時當兄弟穿的，無奈天氣暖和，用不上場；可幸昨天清涼，恰該。昨晚放學後，到了喜歡的店鋪走了一圈，看看這件那件衣裳；回家，喫媽媽弄的抄麵，與小涼瓜，邊喫邊聽巴哈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CASALS彈奏的那古老錄音。然後上了一會兒網，再看《1Q84》。不知道為什麼，看到BOOK 2青豆去剌殺（名乎其實的「剌」殺）宗教團體「領導」的那一節後，忽然不想再讀下去了；也許我知道這又是一本沒有結局的小說罷，天吾與青豆應該沒有重遇的可能，於是便不想讀下去了。

。接著，睡覺。

。一條簡單的道路，多麼易走，多麼難行。MCDULL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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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家好與我的「邂㤧」：

。時間：開學初。

。地點：圖書館。

。人物：家好，我，1A班一眾同學。

（幕起，一眾同學沸沸湯湯的排隊借書。）

。我：「各位同學，借書後請到圖書館門外排隊。」

（這時家好拿著一本《校園三劍俠》，排在後頭。）

（我走到家好面前，瞄瞄他手上的書。）

。我：「這本書好不好看？（指一指他手中的書）」

。家好：「好看。（緊握書本，緊張，俏聲說出）」

。我：「那麼你看完了這本書嗎？」

。家好：「還沒有。」

（幕下。）

。不說明就不明白的事情，是說明了也不會明白的事情。

。「一過了某種年紀，所謂人生就會變成一連串失去的過程而已了。對您的人生重要的東西會一樣又一樣，像細梳子的齒逐漸缺掉一樣，從您手中一一滑落。而能拿到手的替代品，卻全是毫不足取的贗品而已。肉體的能力、希望夢想和理想、自信和意義、或心愛的人，這些東西都會一個又一個，一個人又一個人，從您身邊消失而去。可能向您告別而離去，或者有一天忽然就不告而別了。而且一旦失去之後，您就再也無法挽回了。要找到代替的東西可不那麼容易。這玩意可真難受。有時候就像身上切掉一塊肉那樣難過。川奈先生，您也快三十歲了，往後就要一點一點步向人生的這樣黃昏年華了。那，啊，也就是說會變老的。那失去什麼的難過，您應該也正逐漸開始了解了。不是嗎？」

村上春樹《1Q84》BOOK 2，九十八頁。

。牛河這樣說道。

。開始讀《1Q84》，讀得很慢，就像王文興《家變》裡序言說道：「因為文字是作品的一切，所以徐徐跟讀文字才算實實閱讀到了作品本體。一捲四個樂章的協奏曲，你不能儘快在十分鐘以內把牠聽完。理想的讀者應該像一個理想的古典樂聽眾，不放過每一個音符（文字），甚至休止符（標點符號）。任何文學作品的讀者，理想的速度應該在每小時一千字上下。一天不超過二小時。」於我，王文興的話難以達到，只因我讀東西素來很快，匆匆忙忙似的，務求先要看過大概。這次看《1Q84》，我卻讀得很慢。

。忽然轉冷了。一夜間氣溫驟降，凌晨三時許睜開眼，肢體在微微顫抖，原來那張四季合用的薄被耐不住寒意的料峭，於是起來關了窗子，然後找出厚厚的綿被，這回便暖和了。

。給自已的禮物，就是村上春樹《1Q84》的中文譯本。恰巧的在自己生日的前後，賴明珠女士把稿子譯好了，時報把稿子印刷出來了，三聯書店把書籍從台灣帶過來了。於是，給了自已一份慶生的好禮物。

。從日木歷盡辛苦將一點兒也看不明白的硬皮版帶回來，我也不明所以，也許當作是自己給自己的禮物。其實我常常給自己禮物的－－一襲衣裳，一件玩兒，或這個那個的飾物擺設，原來我對自己蠻不錯。也許我骨子裡很喜歡收到禮物，也時常期待會收到甚麼禮物罷，然而總是事與願違，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好像沒有甚麼收禮物的機遇。也許，我喜歡的東西，在未曾成為別人送給我的禮物之先，我已將之變作自己給自己的禮物。於是，別人便不知道該送我甚麼罷。

。原來如此。我這樣想。

。然而，自己給自己禮物，稍為欠缺一點神秘感，缺乏拿起包裝精美的盒子輕輕搖曳猜度估量入面裝載的內容究竟是甚麼或是甚麼的緊張，也少了一分緩緩撕下美麗外皮露出內涵的三分興奮，當然更沒有昭然若揭後的真相大白的喜悅。不過也不要緊，起碼仍是禮物。

。在我生辰那天，我會仔細的閱讀這書。

《清平樂》 李煜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既然漸行漸遠，注定更行更遠。兩條平行線，總找不到相交的那頭。保持這樣的距離。

。在讀龍應台的《目送》，學懂了這個詞語：漸行漸遠。很貼心的一個詞兒，簡單明瞭，道盡了關係的變遷－－無論儘管如何曾經親密，倏忽發覺，人與人，站在遙遠的彼岸。

。龍應台在序裡這樣寫道：「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不必追，是追不了。這位董橋先生的小師妹、英美文學的博士、留德的教授、台灣文化局首任局長、華人世界的公共知識分子，寫下了既是母親，也是女兒，對自已的孩子，與父母的深刻反思：漸行漸遠。她在花樣年華時遠赴異邦求學，結識了德國男子，移民國外，母親看著她漸行漸遠。到了為人母，兒子長大，她也只好目送兒子的背景，等候消失前的回首一瞥，卻一次也沒有，也因為漸行只會漸遠。

。我想起我的母親，與父親，以及身邊曾經親密的人。

。走過雪廠街附近，驀然瞧見了那圍板上的幾枚墨字，知道安蘭街那幢白色盒子，在蛻下了亮麗的畫皮露出赤裸的支架後，也蹂躝於推動香城經濟的那道地產巨輪下，化身成單層的一間地舖，少了隱於巿的味道，變作絢爛街景的眾多因素。

（。2008年6月到此一游的照片。）

。十一月的時分卻淫雨霏霏。空氣裡的水分讓我的手心凝結了一棵棵汗珠：我討厭的濕潤為何偏偏在這季節相遇；沒有冷風颯颯不要緊，怎麼會是黏稠的充盈呢。奇怪。

。這兩天勤力得就如炎夏的螞蟻為著貯藏寒冬的糧食般，批改了三十八份的評論及三十六份的實用文，以及看完兩本書籍：一本是邁克的《坦白說，親愛的》，另一本是湯幀兆的《日本中毒》。前者鉤起我重讀祖師奶奶的慾望，尤其是《半生緣》與《色，戒》；這兩部小說原來我依希的只記得曼幀的「我們回不去了」以及王佳芝的「南半球」而已。米高先生用他攣的筆點睛般寫出了我這個粗心的讀者完全沒有留神的亮點，讓我明白看張愛玲也許講究沐浴更衣點上那一爐香然後手捧書本仔細咀嚼，要逐字檢視再大而化之的通篇理解前呼後應輕忽不得；我慚愧了，再不敢胡亂對人說我喜歡讀張。後者《日本中毒》我承認我是給書內每頁均有彩色的照片而吸引的（年紀愈大我偏愈愛看有圖片的書，不知為何，也許人生看文字的「配額」在大學那幾年給像莫言那些亂輒數十萬言的大陸作家用得差不多罷）。湯幀兆對日本的文明病都巿病作了初步的望聞問切；我嫌書內在提出了現象的探討後卻往往沒了更深入的下文，如我到日本時也泥足深陷的天天也買上一點東西的Lawson/7-11，湯先生使我知道日本有病入膏肓的「便利店世代」，也令我稍為想像到箇中悲哀－－要淪落到依存便利店來生存的人，想必身邊的人際淡薄得就似便利店裡售賣的便當的味道。我很想了解這一現象背後更真切的面目，恰該湯先生參考的資料全是日本人自已寫的（這豈非正常不過嗎？我又為何欲加之罪），看來我只好等待他下一本著作，也希望他下一本著作會繼續編織這開了頭的毛衣；也許我應更積極地的起心肝去學學外語。也許。

。上述的事情我都是窩在不同地點的星巴克與太平洋裡完成的。我一共喝了兩枝奇異果汁以及一枝芒果汁及一瓶冰巧克力。我發覺在香港除了自已的家外及工作的地方外，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地方可以給我好好的坐上五個小時來作一隻勤勞的工蟮（但工蟻沒有雄的啊）；我記得我一直都很討厭這種假鳳虛凰的布爾喬亞小資店舖，只因認為一杯咖啡要賣三四十元是共產黨能赤化中國的主要原因。然而能夠給我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以及BGM的店子恕我大鄉里，我暫時別無選擇。故此我只好放下偏見成見甚至歧視，喝最少的東西作最多的事，權充最低的讓步罷；許多時都是敵不過生理上解手的呼喚但只有一個人也未有膽量由那些評論呀實用文呀幫自己「霸位」，我的極限是頂多坐上五個小時而已，否則我會多看幾本書的，而且，我是萬萬不會點咖啡來喝的。很阿Q罷。

。寫到這裡，我發覺這篇毫無價值的文字我寫了差不多兩個鐘。究竟時間是怎樣過的？。

。我一直覺得《菠蘿油王子》是我看過悲哀的片子之一。我將那時購下的 DVD轉為放在IPOD CLASSIC的影片，許多時，我也會拿出來隨便播放其中一兩個片段，往往看得很揪心。

。我們回不去了。

。「佢話唔係咁　不過就　不過就　不過就會總係咁　個啲野　過去就　經已沒有個家野　經已沒法不分開　你以後　全部靠自己　一個人小便」。

。一個人去小便對麥兜來說會不會過於困難呢？不過世事總是這樣；不是這樣，又可以怎樣？

。十一月的時分，討厭的日子又再來臨。

。又再次回到這舊地，那三年的歲月：輕盈甜膩，似未睡醒的一張臉，靜䀄的陶醉於倏忽的夢鄉中；到惺鬆的眼皮張開，迷糊的想起瞬間的一線記憶，卻只有一片無力－－是美好的過去。

。到現在我仍未有去探究校徵上那山那水那林是不是指涉那一片的在嶺之南；我只記得上世紀校舍坐落的藍地真的有山有水有林，校舍外仍是一片荒蕪，是鄉下的地方，卻佇立著這所外觀古色古香的建築，那時仍叫作學院的大學。

。要說是天意的安排也不惶；我能來到嶺南當真飽經波折。在香港蛻下了殖民地濃艷卻嬌美的那一道畫皮，回歸成細眼尖腮的特區真身時，我拿著一紙教人哭笑不得的高考成績單張－－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一直放棄的USE OF ENGLISH義無反顧的回報一個F給我，真是求仁得仁，卻連帶沒有一間大學願意青睞，縱使我只想修讀中文系或者歷史系，縱使我的中化中史文學拿了A。於是，我報讀了香港教育學院；於是，我在那裡讀了一年。在馬照跑舞照跳的一年後，我的UE及格了。其實我沒有想過要離開教育學院的；那時有一位老師－－張詠梅博士－－對我說，還是去讀個學位罷，無論那一間。於是，剛巧嶺南學院這當時惟一願意收留COMBINE CERT的學子的大學願意收留我，我便開開心心的去了。

。一生人從未到過屯門。我從少住在秀茂坪的某一山頭的一間木屋裡，直至六年級時的一把火將家園徹底燒殆，然後便安排住在一所社區中心的大堂裡，三個月後才搬進大埔的家。屯門這香港西北方向的角落，只會在家裡電視交通消息的佈道中，述說屯門公路有車禍堵車堵得不亦樂乎，我便想住在屯門當真不方便。到我真的要入讀位處這不方便之地的嶺南學院時，我仍未搞清究竟要乘塔甚麼樣的交通工具由大埔出發至那兒。結果，我記得我在上水火車站旁坐上綠色的小巴，沿途的風景我還是初次品賞；原來，由上水到嶺南的路途比我想像中快捷便利得太多，不到四十分鐘我便在目的地附近的屋村下車，我還以為要花上兩個小時的。

。就這樣，我的大學生涯開始了。在嶺南中文糸的歲月，我學懂了太多，也知道了更多的不懂。我明白到學海原來真的無涯，世間的書也是無垠；我在三年裡看了許多許多的書，也發覺有更多更多的書我是在餘生裡也無法看完的。我一直以為我喜歡中文，也懂中文；其實我根本不懂甚麼是中文！

。那天，我與一群學生到嶺南參觀。我沿路向他們敘述我的過去與點滴；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年青的臉，想像他們的在六月分成績公佈一刻的臉。就像我當年的臉。